越描越蓝

香港金牌编剧岸西，代表作《甜蜜蜜》、《女人四十》等，初次执导的文艺片《亲密》实在是闷到抽筋。虽说是香港电影发展基金会的钱，也不该拿来这样糟蹋。

讲香港一间公司里，已婚男上司和未婚女下属日久生情，恋情又无疾而终的故事。采用了倒叙和段落的手法，先从分手讲起，再是一周之前，一个月之前。。。一共八场戏，始终没有告诉我们，这两个人有没有上床。这据说是岸西设置的一个悬念，号称用侦探手法来讲爱情故事。

看到最后，我只想说一句：Who cares? （谁关心呢？）我倒也不全是因为没看到激情戏上当受骗而生气，而是，如果他们没有上床，林嘉欣那个角色就表现得完全花痴；如果他们上了，天哪，这么屁大一点儿事也值得唠叨一个多小时？

岸西想必是喜欢张爱玲的（哪个文艺女性不呢？）。一场戏里，男上司和女下属单独守在一间会议室里等候开会，最后一个镜头，特写，落在林嘉欣喝过的水杯上，白瓷边沿，留有一个她的口红迹子。这是太“爱玲”的趣味，古典而性感，放在当代的香港，却滑稽失效。

《亲密》的英文名叫CLAUSTROPHOBIA，即“幽闭恐惧症”。拥挤的办公室隔间，满员的电梯，高峰期的餐厅，载满下班同事的轿车，台风中的出租车。。。。就是在这样日捱夜捱的封闭空间里，幻想绮念，才暗自蔓生。郑伊健和林嘉欣唯一一次同处开阔空间，是在故事开始的时候，也就是影片快结束的时候。可那一次，他们被困楼顶天台，依然是窘迫危险。正如这段被幽闭逼出来的爱情，也没有办法救他们于生活的水火之中。

可惜电影的整体氛围没有制造好，未够暧昧传情。片段式的方式，又使主人公面目零丁。好比张爱玲奶奶转世，用镜头讲了这样一个香港传奇，无比婆妈。可唤作《沉香屑的第101炉香》。

所有的编剧都梦想能当导演，就像所有的打工仔都想废掉老板一样。这部片子告诉我们：一个文字画面感很强的人，到了真的用画面来说事儿的时候，也是会掉链子的。They are just not the same thing. （完全两抹事。）

我写本文之时，搜索了一下反应，在一个香港的观影博客“Profelix Pages"上看到关于《亲密》一段评语，觉得正合我意。“如果依本係書會好睇Ｄ。好似用錯左個媒體／載具（唔知叫咩）。有幾個場面,會令我覺得如果係睇緊本書,會唔錯。因為同樣既情節,例如要去展示疏離感,電影裡面就一定要用真既時間流逝去型造。之後要引番起人注意,最要有Ｄ精警野 。套戲Ｄ精警野唔夠，變成無咩野講咁”。

翻译成普通话，就是：“如果（此片）是书，会好看一点。好像用错了媒体/载体（不知道叫什么）。有几个场面，会令我觉得如果现在看的是一本书，会不错。因为同样的情节，例如要去展示疏离感，电影里面就一定要用真的时间流逝去营造。之后要重新引起观众的注意力，最需要有一些精警的东西。这部戏里面的精警的东西不够，变成这样没什么好讲的。”

岸西老师总有神来之笔，比如《女人四十》里，两口子跟着电视背诵《满江红》诗词。这一次的一笔荡开，是影片的结尾，即恋情的最初，两人遇火警被迫走上天台躲避，男子情急之下，颇倒了一些苦水，女孩却轻盈地踱起步来，哼唱舒柏特的《鳟鱼》。

这再次证明了我的成见：一个导演会不会恰当地使用音乐，是他/她是否好导演的标志。这支古典名曲，讲述的是一条本在明亮的小河里欢畅地游着的鳟鱼，因被渔夫弄浑了河水，而迷失了方向的故事。此中寓意可能是导演选它的一个原因。But，这曲子和香港人或片中主人公有什么联系吗？

这是一部有追求的电影，它仅仅是不好看。《亲密》的创新之处，就在于一部完全没有考虑到观众的片子，居然也能在香港被拍出来。

《亲密》海报（这是他们最接近的一刻，整部片子你都不会看到比这更亲密的镜头了。）

《亲密》剧照